第62章 永远留下她(一) 和我一起,
从一千年前起,这座龙宫便无人居住。
所有人都死在那场岩浆爆发的浩劫中。
深埋岩浆下的宫殿,也是五百年后他归来时,才把它重建。
此后的又五百年,都是他一人独居于此。
当然,偶尔也有些其他访客。
海中令他不快的丑陋妖物,不知死活要来挑战他的修士,想取他护心鳞的家伙……无一例外地,他们通通死在他漆黑锦靴之旁。而那森森白骨,自然也被他随意踢到了宫殿旁的裂渊里。
“我看那裂渊下好像有东西。”
走在她身旁的龙僵硬半秒。
“下面好像有些水草,”荣春松也只是随意看一眼,须臾便将目光收回,“看不出你还挺爱园艺,就连裂渊里也要种些花花草草。”
龙但笑不语。那些“花花草草”根植的沃土,是他在荒芜岁月中堆砌起来的尸山骨塔。告诉她这个真相,自诩正义的她可还有闲情逸致调侃?
他赤红衣袖一扬,庭中海水都向两边分开退去,整座龙宫都如被罩在一个半圆的结界中,即使无需避水丹也能行动自如——她衣冠简朴,平日又生活在一个凡间的小山村中,一粒避水丹对她而言或许也算昂贵,何必浪费。
纱雾般粼粼水波退去,宫殿与园林中的红光没有了遮掩,更加妖诡浓艳。
海下,高大的珊瑚丛取代了树木,处处是参天高的红宝珊瑚,猩红一片,宛如艳丽骨刺,立于庭中。
荣春松和龙一起漫步在红光漫起的海下园林,环顾着眼前新奇风景,问道:“不知荒海除了位于世界尽头,和其他海域还有什么区别?”
红龙轻笑一声:“当然有。”
“所有从水中爬上陆地的妖物,都从荒海中诞生。以前,海中的龙族负责镇守荒海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现在海里只有我这一条龙,当然是我心情好的时候就随手除掉一些,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们爱怎么样怎么样。”
这个商道龙还玩忽职守上了。
宫殿底部,隐约有些岩浆凝结的痕迹。
结合之前在“上”里看过的蜃梦,荣春松心道,这是一整个镇压荒海的龙族都覆灭了吧。作为这个家族企业最后的继承人,确实也不能指望他一条龙担当起太多业务。
谁料那不务正业的最后继承人又道:“那些妖物鬼物要是修为还可以的都已被我炼化成丹药,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几瓶。”
怎么当了龙还要继续炼化事业!
“心领了,不过我不太爱吃三无小作坊产品。吃药还是要谨慎些。”
她不领情就算了,居然还说他炼出来的妖丹是什么三无小作坊产品?
龙哼笑一声:“剑修阁下,你倒是淡泊,送上门的百年修为都不要。”
区区百年修为,你就拿这个考验少城主?
荣春松很稳重地摇摇头,道:“小商,你还是太海底观天了,不知道人外有人。妖丹百年修为,我修行一年也能轻松得到。总之,吃那妖丹就免了,这荒海里有什么海鲜我倒是可以吃吃看——当然,纯动物海鲜,别上带妖气的。”
龙一双暗金色笑眼睨着她:“你就想着来吃海鲜么。”
啊,那不然呢?
不是你说荒海中有更多珍奇食材,要带我来领略?
算这条龙识相,嘴上说她就想着来吃海鲜,真到了饭点,还真上了一桌海鲜。
只是,这膳厅红光一闪一闪,真有种恐怖游戏拉警报之感。窗外,结界之外,漆黑深海中隐隐可见几只眼睛飘过——当然不是漂浮的眼睛,是巨型深海鱼,海底太黑所以只能看见眼睛。
低头一看,酒水也是黑中带红、红中带黑。
“这是葡萄酒。怎么,外面游过的那些鱼影响你食欲了?”红龙笑眯眯道,“无妨,为了你这贵客的食欲,我会立刻宰了它们。”
“别啊,长那么大也不容易,别为难人家了,”荣春松端起酒喝了一口发现真是葡萄酒,心说虽然环境很诡异但菜还算正常,“海底太黑没人看得见它们,所有深海鱼都是随便长长,深海大舞台里唯独你这个小商长得挺赏心悦目,与众不同。”
“哈哈,是么?那这样如何……!”
话音刚落,眼前俊美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。
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巨大的红龙。
犄角峥嵘,红鬃飘拂,威压极度森冷。猩红长尾一旋,塞满整个膳厅不止,还可以在这膳厅中绕个好几圈。
龙傲天当场化龙!这家伙,说他长得好看也不行,他立刻就现出原形来要吓唬她。
他化龙时的金瞳,已硕如精金宝镜,逼视而来时压迫感如山。
但荣春松只对着这威压沉沉的红龙扫视几眼,又看看地面,道:“怎么不见你平时穿的那件红衣掉落下来?”
人外人时候有衣服,外时候没衣服,一直是奇幻作品的一大未解之谜。
她很有学术钻研精神地一本正经道:“该不会……那件红袍是你的鳞片或皮肤拟态?那你平时和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?居然一直在我面前‘赤诚相见’,真是一条豪放的龙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关注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?”龙的金瞳迸发出不快的光。
还嘴硬,分明就是被说中了吧!
须臾,红鬃飘摇,龙身肌肉活动,长长的龙尾已如一口猩红的漩涡般将她围困。
不知何故,连日来,他一直做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梦,梦见她是端坐莲花宝座上的天女,而他是攀缠在宝座之畔的护法龙。时至今日,那异色的梦,感官满涨的梦,终于在现实得圆……
他猩红的龙身在她周边盘虬而起,得意地、满意地,享受着这用肉身将她困锁的一刻。龙的金瞳微微眯起,呼吸之间,皆是那女修的气息。
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头顶传来。
荣春松只觉倒反天罡,猫怎么反过来吸人了。虽说,现在该叫他龙猫了。
“龙猫”滚烫的鳞片贴上她的颊,而后,与她脸庞一般大的金瞳紧紧贴着她的脸,一转不转地盯着她,鬼气森森。
只听龙笑道:“你一点也不害怕,还有心思吃东西?”
荣春松夹了一块香香鱼肉吃了,道:“我害怕什么,害怕一条奔放豪放的不爱穿衣服的龙?”
这剑修……
殿中红光漫起。
大约是某种隐秘的魂梦得到满足,那硕长的龙,转而又恢复了人形。
但他依然紧贴着她。
俊美的红龙站在椅后,漆黑手套下的手抚上她的颊,渐渐地,又改为双臂虚拢在她肩侧,只要稍一发力,她便会陷入他臂膀的禁锢。俊美而妖异的脸微笑着,苍白下颔置于她墨黑发顶。
“我吃饭呢,别动手动脚的。还有你这姿势想干嘛,要锁喉我?”
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头顶,欲色呼之欲出。
“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还少么,我不过悉数奉还……”微烫的皮革,覆上她颈侧。隔着手套,他掌心温度也隐隐透出。不知是烈焰之龙的体温生来就高,抑或是在他的领地、巢穴里触及她时,他简直兴奋得浑身发烫。
他浓黑睫羽垂下,手按在她肩上,一寸寸抚过。猩红的珠宫贝阙中,华美而空洞的巢穴里,他终于邀请到他梦寐以求的玩伴……
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这个龙。龙性本烧!
不过对付这条高攻低防的龙,她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破防。
荣春松又吃了一筷子鱼,淡定道:“你好烧啊。”
“……不要用那个字形容我。”红龙俊美的眉宇蹙起。
但,为什么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这个字的谐音是——
“你不是红龙、烈焰之龙么,我说你烧,是在称赞你的烈焰熊熊燃烧之姿,你想成什么了?”前方,那恶劣的剑修竟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,“小商,看来在你的识海里清朗一番,已经刻不容缓。”
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,荣春松已然听见头顶的呼吸声微微加重,有恼怒的意味。
那双按在她肩上的手,却没有就此收回。
身后的人微微俯下,俊美而苍白的脸从她颊边探出,形如幽魅。
“剑修阁下,你来别人家里做客,还这么随心所欲、‘畅所欲言’,有些说不过去了吧?”
他唇边泛出轻笑:“你说,如果一个人总是轻慢轻浮地戏弄你、把你当个乐子看,现在这个人落到你的地盘,落到你手里了,你要怎么做?”
荣春松道:“那我劝这个‘你’,还是尽早给对方献上更多乐子,乖乖让对方戏弄。”
她转过头,与红龙的视线相交。
暗金的龙瞳中,映出一张悠然自得的英丽面孔,笑微微望着他。
这可恶的女修,竟然……但恼意之下,他的心却砰砰跳起。
她频频戏弄于他,游刃有余地在他底线上试探、踩踏。他应当,极恼。
然而——